童话故事欣赏 秋天的童话

  现在,我写下《秋天的童话》,留给我的现在还不识字的孩子将来读,同时也献给我们现在和未来的孩子。但愿到那时,“童话”仍是“童话”,而不被那时的孩子们认为是“神话”。

  山间秋林

  

  孩子,你听见树的声音了吗?许多许多年前,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纪伯伦的老爷爷说:“如果一棵树也写自传的话,它不会不像一个民族的历史的。”你听,山中树的声音是不是在说一个个童话、一个个寓言、一个个过去了的故事

  松果是松树幼小的孩子。你看,那个挣脱妈妈怀抱的松果从树上跳了下来,在地上跌跌撞撞地滚着。你瞧它那摇摇晃晃的笨拙样子,像不像你一岁时扑向爸爸、妈妈,学走路时的样子。

  对,还有水的声音。水的声音很响。水从山上下来,奔流而下,落在一个个石潭中,发出永不停息的轰响,直到它们到达平原,它们才会安静下来。山上的溪流几乎都是喜欢吵闹的孩子。

  嘿,快瞧,那枚红色的枫叶顺流飞奔,一闪而过。你抓不住它,我也抓不住它。这是季节的精灵,也是山中的彗星,每年都被这山林派遣下山,准时从山巅奔向平原。就是这枚枫叶在山下的平原撞开秋天的大门的。从此,山上山下的秋天之门全部打开。

  秋天就是在这时开始的,就是在我们身处的林中开始的。山中的温泉散出了秋天轻而淡的云朵,山林的气味更是淳厚浓郁。我坐在水边的石上,走过许多坎坷崎岖之路的双脚浸在水中,而你,孩子,在我的怀抱中正开始沉入秋天安恬的梦境。

  在你秋天的山林之梦中,没有林妖,没有山魅,就连树和水都压低了它们喧哗的声音。你安静舒缓的鼻息和鼾声传染给我,使我也有了睡意。但我得守住你的梦境,我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成群的青色的鱼一起,一次次从水中跃起来,想亲吻你悬垂的双脚。这些调皮捣乱的石头和鱼,想把你从睡梦中弄醒,让你告诉它们你秋天的梦。我不得不暂时阻止它们,挥手把它们赶走。

  

  其实,我何尝又不想知道你的梦想。我真的想在这山间的温泉边睡去,去访问你的梦乡,成为你梦境中的人物。哦,孩子,我真的要睡去了,真的要怀抱着你做梦了……在我的梦中,我看见硕大的月亮升上松树之巅,在林间地上筛下银币一样闪闪的光斑。还有石头,石头上如丝如绒的青苔在月光映照下的水中拂动,澹澹的水声中月光腾起细碎的波纹和浪花,一路向山下流去。

  孩子,在我的梦中,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古代那个站在临崖的松树下的孩子。你的小手指着苍茫的山间,骄傲地告诉我,那在山腰上自如攀沿的采药人,是你的师傅。

  这时,我的女儿是一枚树上的松针,她从树上飞下来,落到我的怀抱,在我的第三个衣扣的位置上,紧靠着我的心,收敛起好动的翅膀。因此,我的梦中至今仍飘着松树醉人的清香。

  夜里的月亮

  孩子,让我们今夜赏月,在月光中点数天空中寂寥的星星。那淡淡的云翳如一缕轻纱缓缓掠过月亮的脸之后,秋天的月亮就在我们的仰望中盈满了。

  我会背诵许许多多诗词,我认识许许多多唐朝宋朝的人。孩子,来,来坐在我的怀抱,让我们一起朗读这月亮的诗词。朗读唐朝美丽的诗和宋朝绝妙的词。在我们的朗读中,那些诗的神仙就会披着月光飘飘的衣袂,踩着平平仄仄的诗句和节奏,横空而来——因你幼稚的童声而来,因你天真的神情而来,因你快乐的黑眼睛中照着仍是唐宋的明月而来。

  在这远离尘嚣,远离水泥、钢铁、玻璃和黑色橡胶的地方,在这春天的繁华和夏日的炎热之后,山涧的水流清澈下来,天空升到一生中最高的尺度,白云中的水份被风和阳光之手抽空而轻盈漫游的季节,我写下一篇篇多情的诗。写下你的眼睛和鸟儿的眼睛中菊花一朵朵开放;写下桂花的芳香中你和一只像小小云朵一样的白兔,用指尖去蘸尝天宫的美酒;写下你的身影和笑声、歌声在草叶尖上如夜夜长大的白露,晶莹透明而没有阴影;写下清凉的风声像你调皮的双手,总喜欢搭在我瘦弱的肩头,总喜欢翻乱我桌上摊开的书。别动,孩子,这散发着醇香的酒瓮中是天上的明月和晶亮的星辰。这用秋天的月亮酿制的酒是为从唐朝、宋朝的远方来的诗人准备的。他们中的许多都是豪饮的酒圣、酒仙,他们的诗有月亮的光辉,更有美酒的醇香。你在酒瓮中看见一张月亮的脸庞和两颗明亮的星星,正惊喜地对你微笑,是吗,孩子?

  屋檐下被风擦得雪亮的风灯渐渐垂下火焰的焰舌,在最后一下耀眼的腾跳之后,院中只剩下月光和白露幽幽地照着我们的等待:大大地打开的木栅栏的院门,石头的桌子上盛着酒的杯盏、映着月亮的酒瓮,还有我潦草的等待指引的诗稿。

  夜确实太深了,你的眼睛中月色朦胧,山影幢幢,在我催眠的歌谣中,月色和山影一下就滑到了你的梦之中。孩子,当你睡去,当我也睡去,他们就会来临,来到我们家的院子中,围坐在石头桌旁,为你,为你梦境的星空,吟咏月亮的诗歌。

  当你醒来,当鸟儿飞翔在早晨的天空中,眼睛像树叶间闪烁的露珠一样闪亮,你会看到他们用手指蘸着月光,蘸着芳香的酒液在石头上留下的,来自唐朝、宋朝的,崭新的诗句。

  早晨的游戏

  早晨又干净又清新的阳光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我们家的门,像一个四处疯跑,不归家的孩子悄悄溜回了家。我在这一声门响中醒来。屋外有无数的鸟鸣叫着飞翔,我想,我应该发明一台机器,透过机器的眼睛,让你看到这山间鸟儿的歌唱,让你看到鸟儿的歌唱在天空划过的音乐的线条,而这由无数鸟声编织的天空该是怎样美丽奇幻的天空。但你还在酣睡,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推开窗户,推开门。呀,孩子,咱家的菊花已经开放。在院中的木栅栏边,一丛丛白菊花像是冬天的雪簇拥在一起。

  这如雪的菊花使我想起去冬的那场大雪,一些雪花堆积在木栅栏顶上,像一排洁白闪亮的牙齿。

  孩子,你快醒醒,咱家的菊花已经开了。昨夜的那一轮月亮已落下天边,瓦蓝的天空中找不到一朵云团,只有清凉的雾在远山和我们的屋前、院中四处飘游。这些纯洁的雾岚和婉啭的鸟声一起,在阳光之中,结合成一粒粒透明晶莹的露珠,凝聚在院中菊花的蕊和叶间,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挂在这个秋天的早晨。

  今天天晴,又不是春天,杏花在春天才会盛开。我不和你做这个古老的游戏。你没有牛,你不是牧童,我也不是问路的诗人,妈妈用最新的桂花为爸爸已经酿好了一瓮醇香的米酒。

  你这个调皮的小天使,今天,我要你飞翔,要你在晨光中沿着那一缕缕如五彩丝线般的太阳光,躲进菊花丛中的露珠,躲进那水晶般的露珠。我和妈妈一定信守诺言,一定在你飞翔时转过身去不会偷看。当你亲密的朋友——那只漂亮的鸟儿鸣唱的时候,我们才会转过身来。那时,我和妈妈将找遍所有的花瓣和叶子,把花和叶子上所有闪烁的露珠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到我们的手心仔细查看。在我们找着你的时候,你的黑黑的眼睛就一定会在我们面前惊喜地闪亮。

  行吗,孩子?你惊喜的笑声,铜铃般的笑声是这个秋天中,上苍赐给我们的,最好的,我们最为盼望的馈赠。

  夕照秋江

  穿过家门前的秋天中仍然碧绿的菜畦,穿过山林中仍然结着硕大的红苹果的果园,孩子,我带你去山下的江边。

  你看见红苹果上那个硕大的指印了吗?那还是你的指印呢,你的指印通过夏天,已经在秋天中长大。

  山下是秋收后的田畴,夏日里薅秧的人们高亢的秧歌和秋收时挞谷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寥阔的天空和山野。稻草垛站在安静的田野,站在夕阳中,就像夜空中无数金光闪闪的星子。

  秋天的清江穿过这山谷的田畴。这时候,沿河吹来的风吹动着洁白如雪如云的芦花,瑟瑟的声音中,清江的空中和清江的水面上都飘荡起伏着如烟絮般轻盈的芦花。芦苇的枝头站着无数的鸟,就像站在冬天的雪地。这些快乐的父亲和母亲一边唱着爱情的歌曲,一边为自己的孩子寻找过冬的粮食。

  秋天的夕阳太明亮了,逆光看去,河上的阳光随着鱼鳞般的水波跳跃闪烁。你和鸟儿们一样,只好微微闭着眼睛,才不会被这从江面上反射出的阳光直接射进瞳孔,而引起视觉的昏花。

  喏,孩子,在从河面上反射出来的阳光中那特别明亮的光线,是清江中鱼们之鳞闪射出的强劲的光芒。

  孩子,你瞧,你背诵:

  芦花儿飘飘,

  小鱼儿跳跳,

  我把小手摆一摆,

  冬天没有到,

  不要小棉袄。

  听见你的声音,河里的鱼儿都游了过来,它们悠闲地卧在岸边的水草丛中,有一个调皮的鱼儿还举着一枚树叶遮住射眼的阳光,支头聆听你背诵歌谣。

  你听见鱼说话的声音了吗,孩子?一串串小小的、亮亮的汽泡从鱼们翕动的嘴唇上升起来,映照着明明灭灭五彩的夕阳,它们在跟你学歌谣呢。也许明天,或者后天,这些可爱的鱼儿就会把你背诵的歌谣学会,然后再背诵给我们听。

  孩子,现在,在我的眼中,你也是一条鱼呢。我念“水清鱼读月”,你的小手就指着江中走着白色长脚鹭鸟的沙洲。这个沙洲像一轮弯弧般的月牙。一些从天空中飞来的鹭鸟在这月牙似的沙洲上扑楞楞地收敛起翅膀,然后在其上泰然自若地散步。它们一定以为这就是月亮了,这就是鸟儿在夜间飞向而终未能抵达的月亮。这些幸运的鹭鸟为此再也不会为不能飞到银河中,为牛郎织女架起鹊桥而遗憾了。

  你的小手指着这轮月亮,你读懂了这轮月亮,所以我说你是一条鱼。我告诉你,当夏天的大水落下,这水中的月亮每年都要在秋天中升起,在秋天中从一弯月牙渐渐变得浑圆、硕大和明亮。

  写毕于1993年国际儿童节后第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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