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西弗书店与古希腊神话元素的考察报告

  【摘要】

  本文从“网红书店”西西弗书店对古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神话的利用出发,提取出西西弗书店对于西西弗斯神话中“精明”与“坚持向上”两个内涵的运用与改造,并将其与古希腊文化中西西弗斯神话的原始含义进行对比,指明其中的分歧。

  西西弗书店和西西弗斯

  西西弗书店是一家1993年成立于贵州遵义的书店,在二十余年内,西西弗书店将自身品牌化,连锁化,截止2019年5月,西西弗在全国60多个城市拥有210多家实体连锁书店。[1]这家连锁书店因为环境优美,文化气息浓厚等因素成为了受顾客如潮好评的“网红书店”,而在这家书店的背后,我发现了一些与古希腊神话有关的元素并对此展开了考察。

  首先,西西弗书店的命名即与古希腊神话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西西弗”来自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西西弗斯(或译为西苏福斯、西绪弗斯),其英文名“Sisyphe”亦与西西弗斯的法文名称相同。

  其次,在这家书店的各个连锁店中,都或多或少地采用了与西西弗斯神话相关的元素用于装饰。例如,在广州分店的墙上有如下的英文文字,简要地叙述了西西弗斯神话的内容。

  西西弗斯神话的内容

  再如,在另一家分店有如下的一个装饰,利用力学的矢量图的方式现代地诠释了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坡的故事,并附有“一个力点,推动恒远”的说明语。

  一个力点,推动恒远

  那么,为什么西西弗书店要引用这些西西弗斯神话的元素呢?

  我认为原因有二。

  第一点,西西弗斯象征着智慧。西西弗斯的名字里有这样一个词根,sophos(σοφός),意思是智慧,[2]意味着这样一个人物在神话中是智慧的象征。在《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对西西弗斯有这样的描述:

  “名厄芙拉,埃俄洛斯之子西苏福斯的故乡,西苏福斯,世间最精明的凡人,得子格劳科斯。”[3]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这里将西西弗斯称为“最精明的凡人”,也印证了西西弗斯的智慧。而作为一家书店,最重要的即是书本对人类智慧的启迪。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使西西弗斯推石头的象征意义。这样一段神话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有这样的一段叙述:

  “我还见着了西苏福斯,正遭受巨大的痛苦,双手推顶一块奇大的岩石,挣扎着动用胶臂和双脚,试图推着石头,送上山岗的顶峰;但是,每当石块即将翻过坡顶,巨大的重力会把它压转回头,无情的莽石翻滚下来,落回起步的平处。于是,他便再次推石上坡,竭尽全力,浑身汗如雨下,头上泥尘升腾。”[4]

  《荷马史诗·奥德赛》

  西西弗斯由于没有依照约定回到冥界,被惩罚徒手在山坡上将大型岩石推上山坡,推到顶时石头又会下降到起点处,使得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的动作。

  西西弗斯带来的启发

  这样一段神话故事启发了西西弗书店的创始人,将其作为西西弗书店的核心精神。在西西弗书店的官网上有这样一段话:

  “西西弗,名称缘起于西西弗斯神话。西西弗斯从事的是连续的运动,没有目的,无所谓善恶成败,这个行动看上去仿佛是无效的,但它包含着让人畏惧的内容。无关力的大小,无论神罚与因果,我们选择了向上。取其坚忍不拔的含义,带点牺牲精神,我们希望可以成为图书行业或者文化行业的西西弗斯。”[5]

  西西弗书店官网

  西西弗书店的创始人将这段神话理解为西西弗斯的不惧惩罚,坚忍不拔,带着牺牲精神,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坚持向上,并把它代入了书店的经营理念。事实上,这种精神确实地贯彻在了西西弗书店的创业历程与经营理念之中。

  据网络资料,西西弗书店“在最初创办的时候,书店的门面宽度不超过4米,整个面积也仅有20平方。在逼仄的空间里,没有足够的光线穿窗而过,显得昏暗。几排简陋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剩余的空间容不下太多的人。几个创办者亲自搬书,亲自打扫卫生,有时候还需要去银行找贷款。如今,西西弗已经在全国开了200多家门店,拥有超过300万活跃会员,覆盖30多个省,60多个城市。在去年,西西弗实现了营收9亿的好成绩,在各类书店中位列第一。”[6]

  二十余年间的飞跃变化与其孜孜不倦,坚持向上的经营理念是分不开的。

  例如,“西西弗书店的书,种类没有大型书店那么全,但设有专门的图书挑选团队,为读者筛选‘新品’或‘畅销’的文学作品,再根据作品进行类别分类。在图书的选择上,西西弗走的是中间路线,既不会很文艺也不会很小众,倡导大众精品阅读。”[7]这体现了西西弗书店员工潜心经营,力求把书的选择方面做到顶尖水平。

  再如,西西弗书店坚持27年的座右铭“背包太沉,存吧;站着太累,坐吧;买了太贵,抄吧;您有意见,提吧”,也体现出西西弗书店积极满足顾客的需求,采纳顾客的意见,一步一步完善自己的坚守精神。

  在这层意义上,西西弗书店还将古代的希腊神话与近现代的数学和物理学相结合,改造了西西弗斯神话的表达方式。

  例如,在上述的“一个力点,推动恒远”装饰图中,一块红色的不规则几何体代表了西西弗斯所推动的巨石,其旁边的力矢量F代表着向上的持久不变的推力。画面正中央几个斜向上的箭头分别代表着热量,能量,动能与加速度,都是具有向上奋进意义的物理量。而下方的圆弧从古希腊文明的公元前十二世纪出发,直至1993年,即西西弗书店创办的一年,象征着西西弗书店对古希腊神话精神的继承。而沿纵轴向上,从1993年至2008年,2015年以至于8848。8848米是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这象征着西西弗书店希望凭借着这股坚韧向上的劲,将巨石推到地表海拔的最高处。西西弗书店旗下的另一品牌,矢量咖啡也是取自这样的一层意义。

  此“西西弗”非彼“西西弗”

  然而,西西弗书店取自西西弗斯神话的象征意义与原神话在古希腊文化中的涵义相比亦有出入。

  首先是关于西西弗斯“精明”的讨论。《伊利亚特》英译本中对西西弗斯精明的描述采用了“craftiest”一词,而这个词语常含有贬义,可以译作“狡诈的,诡计多端的”。事实上,在西西弗斯的神话故事中,他的阴险狡诈的性格时有体现。例如,绑架死神桑纳托斯使地上的人们不再进入冥界,使冥王黑帝斯不再受到人们的献祭;在临死前叫妻子不要对黑帝斯作献祭,并以此为借口回到人间,但没有依照约定回到冥界。正是因为西西弗斯这样多次地对神欺骗,最终激怒了神,被判罚将巨石推上高山。由此观之,西西弗斯在古希腊文化中所象征的智慧应是反面的,而书所能启迪的人的智慧应是正面的意义,二者在此产生了分歧。

  其次是关于西西弗斯推巨石在古希腊文化中的意义。在古希腊文化中,西西弗斯并不代表着坚持向上的正能量意义。正如上面所讨论的,西西弗斯是因为不尊敬众神,屡次对神作恶,才落得日复一日推巨石上山的下场。因而,在古希腊神话中,这个故事可能具有警示人们不要对神不敬,要正式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去反抗神,否则会受到极大的惩罚的意义。在这层意义上,西西弗斯不断重复将巨石推上山顶是痛苦的,无奈的,悲惨的。西西弗斯往上推石头的过程看似是“坚持向上”的,而实际上,石头一到山顶便又要回到原点,从整体上看,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进步。

  西西弗书店对西西弗斯神话的理解可能来源于加缪对其的哲学性思考。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一书的末尾写道:

  “我就把西西弗丢在山脚下。他那重负,我们总能再见到。不过,西西弗教给人升华的忠诚,既否定诸神又推石上山。他也一样,断定一切皆善。这片天地,从此没有了主子,在他看来既没有更贫瘠,也不是更无价值。这块石头的每一颗粒、这座夜色弥漫的高山每道矿石的闪光,都单独为他形成一个世界。推石上山顶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应该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8]

  《西西弗斯神话》——加缪

  加缪认为,西西弗斯在外人看来是荒诞的悲剧,而这种荒诞被西西弗斯自己所支配,所以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而事实上,在实体书籍行业极度受挫的今天,西西弗书店坚持将自己的实体书店品牌做下去,可能也是一种看似荒诞的行为。但西西弗书店仍然不惧可能失败的命运,坚持向上,试图支配这种荒诞。这种与市场趋势的坚持搏斗也足以充斥为西西弗书店而奋斗的人们的心,使他们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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