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味道

  父爱味道

  王晓娟

  父亲沉默寡言,是个和庄稼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民。在我前几十年的记忆里,他浑身上下的衣服上,一直都是怎么也洗不完的泥点子。他好像从早到晚都在忙,闲下来的时候,要么,是在疲倦的鼾声中休息,要么是在厨房的小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有滋有味地喝着杯里的酒。

  父亲好酒,却固执地只喝家乡的仰韶酒。父亲不认识几个大字,却以他的执拗和顽强,在那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把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山村,送进了名牌大学的殿堂。

  那是1999年的夏天,我收到了梦想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在离家前夜的饭桌上,父亲平生第一次给我倒了浅浅的一杯仰韶酒。记得那晚的风无比凉爽,溶溶月色轻柔地投影在酒杯里,连墙角的蛐蛐也应景地奏起了“离别的笙箫”。

  沉默了许久的父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用颤抖的手,端起了手中握着的酒杯。然而,酒还没到嘴边,眼泪竟不争气地簌簌落了下来。那时,我才知道,即将远行千里,对父亲,我竟然是那么留恋不舍。接着,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在第一次喝酒喉咙难以适应的咳嗽声中,我低头悄悄抹干了泪水。

  第二天,父亲没有去送我。而我,却像个无所畏惧的勇士,从村口独自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并第一次踏上了去往远方外省的火车。一路上,家乡的仰韶酒隐隐激荡在我的胸膛里,那种味道,一如父亲的深情和倔强。

  意外的是,在求学的日子里,我很少感到孤独,我坚持认为,是离别前夜,父亲倒给我的那杯酒赐予我了无穷的力量。我比高中更加努力地学习着,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生活无比充实。每天躺在床上,我也会想家,思绪便顺着浸入灵魂的酒香,飞回到我深爱的家乡,飞到了父亲身旁,朦胧中我看到父亲干完农活回到家,在小餐桌前又一次把杯里的仰韶酒一饮而尽。我的大学四年,就是在萦绕的仰韶酒香中度过的,那是关于家乡的味道,关于父爱的味道。

  后来,我在东北结婚成了家。我那腼腆的东北丈夫也爱酒,相同的嗜好让他与父亲相处得十分融洽。我们的婚事,也因为仰韶酒进展的异常顺利。后来听母亲说,第一次丈夫来我家,在和父亲喝了将近两瓶仰韶彩陶坊的那个上午,父亲便相中了未来女婿的酒品,他说酒品如人品,以后这小子对咱女儿绝对不会差!

  记得结婚跪别父母那天,按照家乡风俗,在父母面前,我和丈夫双双把酒杯高高举过头顶,杯中是父亲最爱的家乡酒——仰韶彩陶坊。那一刻,想到就要离开家乡和父母,竟和当年离家上大学那次一样,忍不住抽泣起来。父亲抚着我的头,还是那样沉默地一饮而尽,只是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对女儿的满腔柔情和祝福。那一瞬间,我止住了泪水,因为我知道无论距离不管远近,就算天涯海角,父亲的爱都将伴随我一生。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仿佛父亲真的从酒中参透了人生和世事。每一年的五一、国庆、中秋和春节,我和丈夫、孩子基本都会回老家看望父母。每次丈夫都会提前准备好老爷子最喜欢喝的仰韶彩陶坊。

  每一次,爷婿俩推杯换盏时,缕缕陶香飘然而来,一旁的我总会闭上眼睛,再一次沉醉在浓浓父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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